必要的犧牲者

會議在如火如荼地進行，林宵難得的沒有昏昏欲睡沒個正形，她如今穿着整齊的黑色作戰服，不笑嘻嘻的時候板着臉坐正，頗有一種屬于淩夜人設的高冷感。

誰讓她現在表面上套着的還是淩夜的人格面具呢。好在這個狀态應該不會持續太久，林宵眯了眯眼，聽到封明赫講到關于母巢的時候思索了一下。

這些年帝國和蟲族在邊境前線的長期拉鋸并非沒有收獲，盡管淪陷的星球一直在動态變化，總的的戰線還是不停地在往外推的。

而往這次和蟲母的先鋒部隊正面交鋒，前推戰線的最大的收獲，則是基本定位了蟲母肉身的真正所在地——他們将其命名為母巢。

這是一個很形象的說法。

所謂母巢，實際上堪比一顆可以随意移動的小行星。它比蟲族的運載艦蟲還要大上數倍，其上活化虬結的肉山肉海之中就是高級蟲群的溫床。

這可以說是蟲族最重要的源頭星球，是他們堪比無窮無盡的生命力來源。

此次封明赫帶上來曲尋雁短暫地深入了一趟蟲族腹地，曲尋雁也很争氣地聽到、感知到了一些景象，得出了母巢其實就是蟲母的本體空殼、目前暫代蟲母指揮的其實是女皇蟲瑟蘭斯。

當然，曲尋雁本人也因此現在正在醫療中心治療。


另外一提，此時暫代了曲尋雁目前職位的少将名為嚴欣。

也正是她負責的淪陷星成功脫困，她把關于淩夜的很多正面評價帶回來之後，封明赫對淩夜，也就是林宵多了很多改觀。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封元帥對于廖易這次的有些“感情用事”其實心下存在過不滿。

在他看來除掉林宵是贏下戰争的必然一步，等待皇後研究出成功率不高的寄生祓除方法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帝國也經不起這樣的等待。

只是從帝國的皇後、還有淪陷區的将領以及其他知情審判等等人的口中，林宵做的事情可以說是大義。

盡管早知道被寄生，寧願頂着被通緝被唾棄的身份也要以一己之力盡可能擔下所有，每天在對抗體內寄生、忍耐疼痛保持清醒的同時還要裝出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醫療中心的診斷說，據說她的疼痛耐受力已經遠超痛覺神經部分缺失的褐鼠實驗模型……按她現在這副無所謂的架勢，恐怕不需要勸說，林宵也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封明赫還是相當敬佩她的決心的。他敬佩每個無私為帝國民衆付出的人，所以他也給予對方足夠的尊重和信任。

也因此，在林宵提出她可以靠自己的信息素直接混進母巢在內部接應的時候，封明赫并沒有反駁。

沒有不信任她的立場，放棄了另一種可能性的質疑——比如此刻的她已經被蟲母蠱惑，進入母巢的目的實則是為了讓蟲母的精神力與軀體合二為一從而重回巅峰。

封明赫确實沒有反駁，其他人也被林宵淡淡的提議鎮住了。

寧黎第一個提出了反對，“反對。你體內有蟲母的完整意識，如何能保證蟲母不借此機會完成與本體的融合？”

“林宵，你現在的每個念頭都可能是受祂蠱惑後的想法，不要輕易沖動。”

“殿下，如果按您這個說法，我的任何一句話都是不可信的。”

林宵想着正經場合她也別笑眯眯了，乾脆繼續維持着這種省力的恹恹的表情，“只是，能真正殺死蟲母的，只有我——如果你們不想祂又像三百年前假死再複活那樣。”

“為了讓我的話更加可信，請允許我告訴你們一些我從蟲母的意識裏得知的東西。”

“‘偉大的主祭、牧羊者克羅納斯，蟲之物與形之母。’”

林宵不緊不慢地念着系統面板上的字，本就失焦的視線顯得更像她意識有些抽離了那樣。

還沒完，林宵又仔細翻了翻【意識蜂巢】底下的詳細天賦技能和其他debuff的一句話描述。

先前因為道具都是在破解副本之後才會得到，她看這種神叨叨的字眼都是直接跳過的，畢竟副本過了是不會再刷到的。

可惜這次裏頭應該直接藏了關于主線的東西，她只能東拼西湊地推測一下。

“‘偉大的母親，您祈求神的歸來。’”

廖易和封明赫在聽到這裏時的時候同時想起來了這句話的既視感所在——在荒星上判斷出淩夜就是蟲母的那一次，曲尋雁說的她聆聽到的話語與這句話只有些許的語序不同。

她當時說的是‘偉大的母親，祈求您歸來的神’，恐怕林宵口中的才是蟲族語言翻譯過來的正确音序。

“‘混沌的潮汐，需尋找下一片樹的蔭蔽。’”

“‘祂将降臨，祂将與我們歸為一體。’”

呼，終于按着可能正确的順序念完了。林宵嘆了口氣，按了按盯着一堆字看完之後有點頭疼的眉心，“事實上，我認為蟲母并非我們最終極的敵人。”

“克羅納斯這麽久以來真正在籌謀的事情，大概是祂身為‘神’的祭司，想要讓‘蟲神’降臨。”

“這在無神論世界裏聽起來是挺不可思議的，不過把神當成更高級別的蟲族異能者恐怕也不是不行吧。”

帝國的陛下坐在主位上微微颔首，表示願意信任她的說辭，“你說過，能夠徹底殺死蟲母的只有你。那麽你具體的方法呢？”

寧黎皺眉，似乎并不認可商弗涯的決斷，但是她也想聽林宵的答案。

衆人都将目光投到了林宵身上。唯獨廖易心下只有越發沉重的不好的預感。

“具體方法操作起來很簡單。”林宵終于微笑了一下，嘴裏念出來的字倒是瘋狂而冰冷，“護送我進入母巢，随後重傷我促成孵化的條件。”

“在蟲母的意志從我軀體中孵化後，進展到與本體融合的那一刻，我的意識也會進入祂的“蜂巢”，從而奪取到一瞬間主動權，主動敞開母巢的弱點并且控制其餘蟲族。”

“只要配合的好，沒有任何防禦的狀态下，這幾秒內護送我進入母巢的人足夠殺死蟲母了。怎麽樣，是不是一個很好的解決方案，諸位？”

林宵微笑着說完，全場寂靜無聲。

“反對。”

這次打破寂靜的是廖易。

怎麽，他不會舍不得玩家吧？林宵默默感動兩秒，當然也就兩秒，因為玩家只是正常打個boss然後就能美美完成任務跑路了，玩家不會舍不得任何人。

…嗯，肯定不會。

“…你如何保證，你的意志在經歷重傷與蟲母孵化後仍舊有餘力争取控制權？”

原來是擔心這個。

林宵點點頭，很平靜地對着他沉沉的視線回應道，“這的确是個好問題。當然我覺得關于這一點寧黎殿下比較有發言權。”

“至少，以我的精神力強度，直至現在蟲母已經進階完全，仍舊能完全壓制祂的反撲。我相信自己的能力。”

“當然了，我知道當這個計劃裏的護送者确實有很大的風險，很抱歉，這一點我實在是沒辦法保證了。”

她帶着些許歉意地聳聳肩，“但總之，我覺得這對各位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吧？最壞的結果，蟲母的意志孵化而我沒能反制，那麽我也留了一點後手。”

“只要我本人的意識徹底消散，我的武器第一時間會成為無主之物，這是可以被一瞬間感知出來的。”

“只需要一點默契，在意志孵化的讀條時間裏，護送者就有挽回一切的餘地。至少還能再次重創蟲母的意識，不過剩下的事情那就只能未來三百年後再重蹈覆轍了。

林宵講完了她的計劃，往椅背上一靠，“這就是我的計劃。不打草驚蛇地進入母巢內部，也只有我能做到。”

“…諸位何必如此看着我？覺得有什麽不足的大可以提出，還是說，在座的諸位沒有一個人願意做那位護送者？”林宵皺眉，“我知道當護送者确實有點風險，但是——”

“你自己呢？林宵。恕我直言，你這樣做根本沒有給自己留下活路。”

又是寧黎，她皺着眉繼續道。

“寧黎殿下，其實我想您應該相當理解我的。我做了這麽多事情直到現在，早就沒有任何退路可言，談何留下活路？”

林宵也是有些不解了，寧黎自己打算犧牲，甚至不惜拉着女兒和她一起爆了的時候不是相當地決絕嗎？怎麽輪到她現在又不行了。

再說了，NPC死了就是真的死了，而玩家可是仰卧起坐死死活活的高手，這樣的犧牲根本不對等啊。

她搖了搖頭，“抱歉，也恕我直白，我并不理解這有什麽可反對的。”

“好了。林宵，你的計劃我已知曉。”商弗涯神色如常道，“帝國的民衆會感謝你的犧牲，但是不一定要走到生死的地步。”

“我的異能會盡可能鎖住你瀕死的意識鏈接與身體狀态，如果嘗試失敗，就由你的護送者立刻護送返航。”

“那要不由我來護送——”

封明赫看了一眼一直在沉默的同僚，難道他們的感情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好？即使這樣了廖易似乎還是無動于衷。

不過為了防止同僚再次‘感情用事’，封明赫覺得他還是先提出護送的想法比較好。

“還是由我來吧。”

沉默地聽林宵講完這些，廖易看起來相當平靜，表情一如既往地冷。

衆人終于又突然想起兩人實際上還是夫妻的關系，看着他們手上自成一對的對戒，最後還是商弗涯垂了下眼眸，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和寧黎的事情，他一錘定音。

“那就由你護送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